传统秘方

传统医药站在三岔路口

  据悉,目前上海“非遗”传统医药项目在继承、保护和传承方面还存在许多问题:如有的项目由于指定传承人步入高龄,项目传承出现危机;由于国家政策的限制,一些项目的传承出现困难,如制剂的使用、技法的准入等;由于知晓度不高,许多项目未充分发挥其在医疗保健中的作用;有的项目还缺乏系统的资料整理和保存等等。那么苏州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医药项目的传承情况如何呢?据苏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信息网显示,苏州地区目前共有6项传统医药项目被列入了市级、省级乃至国家级的“非遗”名录。从大范围调研、收集到正式列入名录,这说明我市对传统医药的重视及保护已迈出了第一步。然而,中医药手法技艺和工艺品制艺又有不同,除了兴趣,医术传承更需要扎实的专业功底;如涉及到制药秘方,更要求传承人高瞻远瞩、具有强烈的责任心。记者通过走访又发现,这些看起来同在一条船上的苏州传统医药项目,却又面临着不同的现状,也正在走着各自风格迥异的传承道路。

  据《吴县文史资料》第六辑《民间良医吴氏疔科》记载:“吴县木渎镇山塘街吴氏疔科,专门医治疔疮,疗效显著,是久已驰名江南的民间专科医生。” 疔到底是一种什么病?据介绍,疔是一类皮肤病的统称,指发病迅速而且危险性较大的急性感染性疾病,多发生在颜面和手足等处。其范围很广,包括疖、痈、坏疽的一部分,皮肤炭疽及急性淋巴管炎。

  穿梭在木渎古镇的大街小巷,记者好不容易才在古松街最深处见着“吴氏疔科”的招牌。吴氏老疔科当前的3位传人———李永熙、李路、李啸这一脉相承的爷孙仨,每天正是在这里接待从江南各地闻声而来的病人。

  明明叫“吴氏”疔疗,为何当前传承人都姓李?原来,这里头还有则“旺夫”故事。清代乾嘉年间,木渎镇上有位李姓医生,娶了位吴家姑娘。吴家就是世代中医疔科传人,过门后,因李家医务清淡,不能维持生计,新人便挂上“吴氏疔科”的招牌行医。后来,世代行医的李家渐因吴氏妇女疔疗手法而著名。

  “我所掌握的这门疔疗技术,是由母亲吴志云直接传授给我的。”但李永熙和前几代女性传人之间有个不同点———他十多岁就师从木渎名医叶玉如、具有专业基础。一手掌握中医内外科普遍原理,一手又攥紧家族独特技法,在50多年的临床经验中,李永熙对吴氏疔科的特殊疗法和特殊药物进行改良,将诊疗范围扩大到疔疮以外其他皮肤病。

  渐渐地,再经李永熙儿子李路、孙子李啸的继续深化,吴氏疔疗进一步突破局限。尤其是出生在1986年、毕业于辽宁中医药大学中药学专业的李啸,靠着对现代中西医学的宏观把握,常站在爷爷身边共同解决传统医疗上的新问题。“前几年有位49岁的许先生来看病,左脚有个口子已经5个月没愈合了。我们一看,他左脚还植有钢板和人造骨,这是我们从没遇到过的新病例。”经一家人讨论,终于定下周详方案,并为其定期外敷秘制药膏,数日后,伤口渐见收干、最终完全愈合。

  “传内不传外,以家传师授为主,经验为手抄和口传相承。”吴氏疔科、尤其是纯手工制药技艺因此而保持血统纯正。这条传承之路走到今天,那接下来呢?对此,祖孙俩思维常有碰撞。前几年,建议李家申报“非遗”的消息从区里传来,李家却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
  动乱时期的阴影仍保存在爷爷李永熙记忆中,“低调”已成为他一贯的办事风格。“当时附近这片地方,第一个就来找我们家,要我们交出制药秘方,现在想想还是蛮害怕的,所以我还是不主张太高调。”

  比起爷爷“有宝贝不敢献”的谨慎和担忧,李啸的想法则显得笃定。资料该找的找、照片该拍的拍,经过认真的材料梳理和上报,去年6月,吴氏疔疗被正式列入第五批“非遗”市级项目。去年下半年,由李啸和朋友一起设计制作的“吴氏老疔科”网站又正式上线,为这门祖传秘方和绝活注入一丝现代力量。据李啸透露,目前他正在张罗申报“非遗”省级项目。若按一脉相承的惯例,如果李啸有了孩子,是否考虑把吴氏疔科技艺往下一代传?27岁的李啸表示要“慢慢来”,打算到40岁才开始想这问题,并将尊重孩子的个人志向,毕竟医术不是说传就能传的,有一定的兴趣和专业要求。“而且,现在我还很年轻,还处于学习和接受的状态。等成熟后,也许还会考虑把秘制药推向市场,但这确实需要一段时间。”

  【集团企业篇】苏州雷允上六神丸制药技艺(市二批、省一批、国一批“非遗”扩展项目)

  神秘的六神丸制药技艺是经苏州市及江苏省最早评出的“非遗”传统医疗项目,更是我市唯一一个获得国家级“非遗”殊荣的医疗项目。即便随企业规模扩大,新药种不断被开发和生产出来,但六神丸始终都是雷允上药业无可替代的“主推明星产品”。

  雷允上对六神丸的工艺处方绝对保密,传儿不传女。目前苏州范围内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,此人就是苏州雷允上制药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李英杰。若打解放后算起,李英杰应是这项制药技艺的第三代传承人。

  1981年,虚岁22岁的李英杰当兵回来,便进厂跟着父亲的徒弟徐志超当学徒、亲身熟悉每道工序,业余时间还努力学习中药学。“我进厂时,许多制药工艺还是蛮简单传统的,比如磨药粉要踩铁船、把药烘干还得拉风箱烧煤炉。”据李英杰回忆,当年为完成筛丸这道工序,每天都得端着药匾,一筛就要筛上好几小时,累到手酸也不能停。

  渐渐地,现代化厂房中省时方便的磨粉机、烘干机取代了铁船和煤炉,但筛丸这一关键环节仍得靠纯手工完成,“草药容易把机器堵死”。再如灌装方式,试来试去,李英杰发现机器还是难以取代人工。规定一支小玻璃瓶里装10粒,但因六神丸一粒一粒非常小,包装机器往往很难把握,不是多就是少。股东集体决定下代传人

  在保留这些特色传统工艺的同时,今天的雷允上已顺应时代发展要求,备齐了各种现代制药大机器,再加上所属连锁药店等,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现代中药集团企业。其苏州总部设在高新区横山路,生产基地占地面积约100亩。李英杰告诉记者,当年每个环节都靠人工,的确很慢很累,产量跟不上销量,自然而然就选择了机器化大生产。“本来一天只能制成几斤六神丸,现在一天就能生产出70-80公斤。现在的目标是,争取六神丸年销售额能达到一亿。”

  1994年,六神丸被国家科技保密办公室批准为“机密级国家秘密项目”。当生产、销售规模扩大,六神丸独家秘方的命运是否将受到威胁?李英杰表示并不担心。“参与制药过程的工人数本来就被控制到最少。现在的工人,无论哪个环节,也都是由我来手把手逐个教的,核心工艺处方完全不在传授范围里。”苏州雷允上药业公司保密制度明确规定,有关六神丸配方和工艺的完整资料只由一位传人掌握,并且只能存于记忆中;唯一的一份文字资料则存在银行的金库中;公司与生产车间的相关涉密人员签订了严格的保密合同,并按时发放保密津贴;配料采取乱码保护(在配方用药中加入几味不需要的中药,将其打乱并编码);厂区实施了严格保安制度,重点区域则实行24小时全天监控制度。

  “现在只有我知道秘方,肩上有着卸不掉的责任。”李英杰今年53岁,下一步将把秘方传授给谁?他说这不是由自己一个人决定的,到时将由雷允上股东们共同拍板;而目前,候选的核心人物还没有出现。

  记者上午来到平江医院的骨伤科,诊室里挤满了病人。问下来,他们都说是特地来找闵医生的。现任平江医院副院长、骨伤科主任的闵大联还有个更牛的身份———闵氏伤科第五代代表性传承人。

  据记载,清嘉庆、同治年间,昆山人闵坚亭从小闲来喜习武,悉心研究治伤术,对人体骨节部位熟识详明;更得家传治伤秘方,又受高僧指点、传授治伤绝技,形成了疗效卓著的治伤方药和独特手法,于是开始专业从事伤科,名震苏沪间。为扩大影响力,清光绪二十五年,第二代传人闵思启举家迁居苏州仓街89号(今128号)。直到现在,已经87岁的第四代传人闵石生依然会在仓街“总部”里给人看看病。闵大联是闵石生的小儿子,大儿子闵大权也继承伤科技艺,曾任娄葑医院骨伤科主任。就当前而言,闵氏伤科血统纯正的闵姓最新传承人,只有市区这兄弟俩了。

  代表性传人闵大联14岁随父母全家下放至吴江黎里,17岁初中毕业后开始随父学习中医骨伤科。“父亲在吴江的农村医疗站上班时,我就一直在边上看,看他怎么给病人复位接骨、使用夹板。在家里当然也没闲着,看过很多伤科学古籍,熟悉各种手法技艺和处方。”闵大联又在丹阳卫校学习了3年西医,他开始明白,临床上如只采用单纯中医,对一些新产生的复杂问题,处理起来可能不够给力。于是,他继而拿起了西医工具手术刀。

  和闵大联聊天挺有意思,在他身上既能看到习武之人特有的爽快义气,又能感受到一名医生的随和耐心。他自己也说,练武能给治疗派上用场:“给病人接骨,需要的技巧手法、十足力道,都能通过练武获得。做骨伤手术时,充沛的体力不在话下,动作也更灵活敏捷。”记者追问现在还坚持练武不?闵大联不好意思般嘿嘿一笑,“临床工作越来越忙,有时一上午得接诊近40个病人,现在疏于锻炼啦!”

  据介绍,从闵坚亭行医始,就已形成自己独特的“理、法、方、药”和整骨手法。第二代的柳枝接骨法、第三代的硬纸夹板技术、第四代的平足底手法整复矫形术,直到第五代闵大联的胸腰椎骨折体位和手法整复实验与临床研究,闵氏伤科几乎代代出亮点。“关于制药秘方,我正考虑先去申请专利,然后把这封存了 200年的秘方公开,想办法服务于临床。”

  闵大联选择平江医院,似乎也是一脉相承的事。下放前,父亲就在临顿路联合诊所上班,2年后合并成立了平江区联合医院;下乡结束,父亲再被调回平江区人民医院。闵大联便也跟随父亲的足印,落脚在了平江医院骨伤科。在科室里,闵大联收的学生已然不少,其中也不乏优秀者。这门闵氏绝技如何再往下传?传给家人还是学生呢?“儿子闵扬一从小也跟我学过一些,他很喜欢这祖传的绝活。但当时抓阄学了建筑设计,现在只好在业余时间给熟人义务处理下关节脱位这种小毛病。”闵大联说,孙子现在刚满2个月,如果小家伙长大能继承,那就最好了; 如果他没啥兴趣,到时会考虑收徒传授,但一定要是有医学基础和从医资格的专业人士,择优选定后还要举办拜师仪式,把闵氏秘笈正儿八经地传下去。(生物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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